2015-04-10 作者:吴非 来源: 作者博客 |
一身皂师傅动作不算好看,但示范完毕,得意地为之四顾,见无人围观,遂啐出一口老痰。那假模假式一枪刺喉的动作其实不及徒弟有力流畅,但他穿得比徒弟有派,他有资格训人,只可怜徒弟们没头脑,连师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没看出来,在一边作景仰状。 于是想起《儒林外史》上的那个“房上瓦一片声的响”。 《儒林外史》第十二回《名士大宴莺脰湖,侠客虚设人头会》,侠客张铁臂无端“复仇报恩”,带一颗来路不明的“人头”,二更半从房上进娄府,声称自己报仇雪恨,除了恶人,好事成双,请两公子再帮忙五百两银子,要去另谢恩人。这一节,吴敬梓写得极好,那张铁臂来时,“忽听得房上瓦一片声的响,一个人从屋檐上掉下来,满身血污,手里提了一个革囊……”可见功夫不算十分的好;讹得娄氏兄弟五百两银子,“叫一声多谢,腾身而起,上了房檐。行步如飞,只听得一片瓦响,无影无踪去了”——能跳上房檐,也是了得的功夫,但“一片瓦响”,就不如野猫子了。果然,没头脑的娄氏二公子打开张铁臂托管的革囊,里面竟是一颗猪头!让有轻功的张铁臂半夜一跃上房,却踩得瓦一片响,可见三百年前小说家的匠心,到了光电时代,这套把戏就不算难事,功夫片多托明清人,侠客习武同时吸烟并吐痰,得无亦明清遗风? 到处仍见张铁臂,这是因为看客不思不想。 人在路上,天上会掉下一宗银子?当然有。十字街头,绿灯亮起,行人纷纷过马路,有三四挂胸牌热情西装青年拦下路人,我后来知道这是承揽“理财”,专包大伯大妈们坐地发财,稳赚不赔的。我不敢小觑青年,没准十年后也是一条好汉,牛云羊云的便是。 有媒体炒作高考名师,称押题十年,“全部猜中”,这等牛皮仍不算牛,还曾听说有人宣称猜题十年,“全部猜中,一字不差”。高楼上亮起的家教广告,“中考作文十天轻松过关”“外语四六级分数无提高包退款”“三个月成学霸,杀入名校”……大师得有多大勇气,才能装作听不见脚下瓦响呀! 新官到任,坊间传为能员,民心工程,十大实事,端正作风,反腐倡廉……媒体唾沫四溅,但房上瓦也响起来了:机关里称“人爽酒风好,茅台一瓶无须劝”…… 到处一片瓦响。 还在响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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