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4日,由水煮百年网主办的“水煮读史会”在北京崇贤馆举行,本次讲座主题为“百年中国人的代际问题”,由著名学者、思想家余世存老师主讲,以下为余世存老师演讲要点: 1、 80年代来京上学时,常听到的一句话说:我们现在比不上民国的那些人,这个话题很流行。五四那代人跟八十年代人相比,前者是爷爷奶奶一代人。但是一个现象是,孙子孙女们在心智上、学问上比不上他们的爷爷奶奶这一代。 2、 我们是以代际否定的形式来实现代际更替。这就是说,我们这代人要登上历史舞台的话,就要把上一代人踩下去。一百年来的中国人,永远是在否定上一代人的努力。例如建国后的人,否定了民国时代的人;八十年代人,瞧不起毛时代的人。 3、 我们今天称赞民国范儿,其实不必把他们看得高不可攀,他们那代人都在相互否定。比如康梁孙黄,否定了洋务派;后来的陈胡鲁蔡,把当时的政治家否定了;最重要的一次否定是一二九,把前面几代人都否定了。 4、 一二九一代是党文化影响下的人,用朱泽厚的话说就是“救亡压倒了启蒙”。党是尚黑,传统讲君子不党,党文化下的读书人,在人格方面是掉了客观性,他们必须依托于党文化,依托于意识形态。 5、 九十年代流行说,八十年代太空洞了,八十年代的人只有思想火花而已,学问不扎实,所以李泽厚说,九十年代学问凸显,而思想淡出。 6、 我们依旧活在否定当中,没有从前人身上学到他们的精神遗产,只顾去挑他们的瑕疵了。这是中国人的集体无意识,只要像样的人物一出来,就有一堆挑毛病的。 7、 现在史学家写历时,很少写好的一面,而是挖掘和放大肮脏的一面,这其实就是自大和自卑的心态。 8、 因为我们自己心态不正常,因此传统文化在我们心里永远呈现不了真正的客观性。我们永远没有挖掘正面的东西。在红卫兵眼里,所有传统的东西都成了封资修。 9、 自大的另一面,就是极度自卑,例如传统文化太好,太高,拜倒在传统文化脚下。有人非常神往、向往。自卑导致每一代人在认为自己不行的时候,指望下一代人。 10、 在不断否定中,会出现翻案的东西。比如有人说:国民党不如北洋政府,北洋政府比不上袁世凯,袁世凯比不上慈禧太后,这样就绕回去了,这其实反映出中国人立身处世的不踏实,总是从时尚风气里面寻找表现自己的东西。 11、 中国文化有它的生克之道。但一百年来,万事万物之间的相生部分被我们很少注意到,我们注意到的是克制、否定的一面。这是代际传承中的一个特点。 12、 我们受时代风气的影响,当胡适被引进来的时候,我们接收不了,因为他被批判成了反动文人学者。但是无论我们怎样否定胡适,当社会走向正常化的时候,我们会逐渐接纳胡适,挖掘他的价值。这是摆脱否定的时代精神迹象。 13、 陈 子 明刚出监狱的时候,我问他在八十年代的经验教训是什么,他说他最大的经验教训就是想越过头上的那一批人,然后直接跟更前面的人交流。他晚年的重要工作是做整合,挖掘每一代人的优点,而不是批判,这是很了不起的。 14、 陈 子 明称第一代自由主义者为梁启超,第二代为蔡元培、鲁迅、胡适等人,第三代为一二九那代人。一二九一代以李慎之、顾准为代表,他们没有背叛初衷和理想,尽管他们在救亡的背景下归顺了党文化,走了弯路,但晚年还是走向了反思。四九年到七六年那代人,被后代人直接跨过去了。 15、 每一代人浮出地面,需要靠大的历史事件。上山下乡的那代人没有四五运动的话,或许也消失掉了。林彪摔死,他们开始反思,四五运动的时候走了出来,他们至今在管理社会。我这代人现在不成器,但八 九年那件大事,给了这代人用一辈子来谈论的话题。 16、 历史从后面看是决定性的,在当时看是选择性的。共 产 党的意识形态做宣传,也没说决定,只是说历史选择论。个人也一样,很多人觉得生活压力山大,人生已经被决定了,其实还有选择。 17、 陈丹青对我讲,三十年代的中国,江南大户人家的父子两代人交流用英语,那时候大户人家的文化视野,是我们现在望尘莫及的。我们经常说学贯中西这个词,但目前没有一个人有资格、有信心把这个词放自己身上,三十年代有这样的人,例如冯志、季羡林、陈寅恪。 18、 50后、60后这代人,该是给社会提交答案的时候了,这个答案是什么?什么是全球化,孔子、耶稣是什么人?但是没几个人能提供这样的答案,他们提交的答案是不及格的。 19、 49年后,何其芳、老舍、郭沫若这代人失去了自己的人生,是比较悲催的一代。中国目前的精英人士都是四五一代,他们上山下乡,吃过很多苦,是有理想的一代人,但是跟民国比,他们的起点非常底,他们没有站在中西文化的顶尖上,他们之中,没有学贯中西的人。 20、 有人说,八九这代人在学术论著上没有拿得出的作品,这是这代人悲催的地方。让这代人的生活和历史更难堪的,就是知识的边缘化。前几代人享受过知识在中国社会的中心化。但这之后中国出现了大规模的中产阶层,这需要大量的文化产品,这个任务可以由八九一代来完成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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